3月21日,一条新闻冲上热搜,“梅姨”被警方抓获,据公安机关透露,其对自己拐卖儿童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

  为何抓捕“梅姨”难度大?她是怎么落网的?她曾犯下哪些恶行?一文带你读懂。

  3年间拐走9个孩子

  “梅姨”,是同案犯张维平对她的称呼。

  寻找出租屋扎堆的村落,刻意结交租住其间的幼童家庭,熟悉情况后便寻机下手。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期间,张维平从广州增城、惠州一带,先后亲手拐走了8个孩子。

  而张维平最终被警方锁定并抓获,是因为第九个被他贩卖的孩子——申聪。

  2005年1月4日,在广州增城务工的周容平、杨朝平、刘正洪、陈寿碧等4人来到位于增城区石滩镇沙庄街道江龙大道的一栋出租屋楼下。随后,2人在楼下把风、接应,2人带着大号透明胶、辣椒水等工具,冲进出租屋捆绑控制了正在做饭的于晓莉,将其1岁的儿子申聪抱走

  2016年3月,警方先后抓获周容平等人,据其供述,申聪被抢后通过周容平的表弟张维平“出售”,价格13000元。依托这一关键口供,警方迅速锁定张维平,并于一周后在贵州贵阳将其抓获。

  张维平落网后,经过多轮审讯,以及司法机关的不断查实,人们才发现,他已不是第一次因拐卖儿童而被司法机关打击处理。

  早在1998年8月,张维平就曾协助他人,为一名被拐儿童寻找买家,并收取“介绍费”500元,案发三个月后相关人员被警方抓获,张维平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,并处罚金3000元。

  更早之前的1997年,张维平还在东莞市高埗镇拐卖了一名8个月大的男婴,非法获利1万元。案发12年后的2009年,张维平被捕。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以拐卖儿童罪,对他判刑七年并处罚金4000元,这是他第二次因拐卖儿童而被判刑。

  2016年的这次,是他第三次因拐卖儿童被捕。起初,张维平只承认参与了申聪被拐一案,然而随着受害者一一到场指认,以及相关证据佐证,此后一年多时间内,张维平才陆续供认了另外8起拐卖儿童案件。

  随着专案组的深入侦查,该系列案件的犯罪事实被逐一核实,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,案件随即被移交至广州市人民检察院,2017年7月,检察机关依法对张维平、周容平等人提起公诉

2017年,张维平拐卖儿童案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。

  2018年12月28日,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,张维平参与拐卖儿童九人、九宗,周容平、杨朝平、刘正洪、陈寿碧参与拐卖儿童一人、一宗。依法判处张维平、周容平死刑,杨朝平、刘正洪无期徒刑,陈寿碧有期徒刑十年。

  张维平、周容平上诉后,2021年12月10日,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宣判,维持一审刑事判决,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。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认为,第一审、第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,证据确实、充分,定罪准确,量刑适当,审判程序合法,依法核准对张维平、周容平判处死刑的判决

  遵照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死刑命令,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3年4月27日对罪犯张维平、周容平执行死刑。

  张维平等人受到了法律制裁,固然让受害者们感到安慰,但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——孩子在哪,却仍未得到答案。

  2017年11月2日庭审时,申聪的父亲申军良准备了满满一页纸的问题,要张维平回答每一个孩子是从哪里偷的、在哪里交易、被卖到了哪里。张维平表示,自己知道的都说了,但孩子究竟卖到了哪里、卖给了谁,只有梅姨知道。

  “只要你说出梅姨在哪,帮我们找到孩子,我们所有家长愿意给你写谅解书。”申军良说。张维平和他对视了两秒,点点头。

2017年8月,申军良向河源市民派发寻人启事传单。

  每个小孩收取1000元“介绍费”

  张维平起初交待,他拐来的儿童通过一名妇女进行贩卖,这名妇女是广州增城“湘江西路附近麻将馆的阿姨”。但警方通过调查,没有发现张维平所讲的“阿姨”。

  后来经过多轮审讯,被抓一年后,张维平供出了“梅姨”。

  时至今日,梅姨早已脱离个案,成为打拐事业中的一个标志性符号,在社交媒体上,梅姨几乎等同于人贩子。

  然而在梅姨落网之前,是否有这么一个人的争议却一直存在。

  同案犯们并未见过梅姨,她只存在于张维平的口供中:2003年张维平刑满释放后,租住在石滩镇,没事时,他就到村口的小店闲坐,两名七八十岁的老人听说张维平因拐卖儿童坐过牢,便介绍他认识了同行“梅姨”——据说是给人做媒的“红娘”。

  有拐卖儿童的“经验”,张维平不久后又开始重操旧业。但初次与梅姨合作,张维平十分谨慎。他告诉梅姨,这是自己婚外情的孩子,因为家中还有妻儿,无法带回家抚养。他希望梅姨介绍一个人家收养,收养者只需付一笔“抚养费”。

  收养孩子的夫妇给了张维平12000元,其中的1000元,他给了梅姨当做介绍费。

  建立合作关系后,张维平每隔数月就会偷个孩子经梅姨之手卖掉,每个孩子约12000元,除去给梅姨的1000元“介绍费”,张维平能拿到11000元。“我当年有赌博的习惯,”张维平交待,“拐走小孩,就是为了换钱花。”

  为了查清梅姨的身份,2017年,专案组民警曾带张维平去找当年介绍他认识“梅姨”的两位老人,但其中一人已去世,另一人处于老年痴呆状态,回忆不起当年人事。

  2017年6月,专案组根据张维平的描述,绘制了一张“梅姨”的模拟画像,向社会征集线索。通报称,绰号“梅姨”的女子涉及多起拐卖案件,约65岁左右,身高1.5米,讲粤语,会讲客家话,曾长期在增城、韶关新丰地区活动

广州警方绘制“梅姨”的第一张模拟画像,于2017年6月公开悬赏。

  模拟画像公布后,专案组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近万条的举报线索。然而在一一进行核实后,均被核否。

  后来,张维平又提供线索称,梅姨在紫金县水墩镇黄砂村有个男朋友。在这里,民警找到了彭某,他承认曾与一个叫“潘冬梅”(音)的女人短暂交往。据彭某回忆,潘冬梅短发、方脸、微胖、颧骨微凸。至于女人的真实姓名,彭某回忆:“她自称叫潘冬梅,但是没看过身份证,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名。”

  应被拐儿童家属多次要求,2019年3月,曾替申聪等被拐儿童画像的模拟画像专家林宇辉前来广东,根据彭某的描述,绘制了另一个版本的梅姨画像。但是经张维平辨认,该画像与“梅姨”相似度不足一半,且与第一张画像差异较大,因此相关部门并未正式公布该画像。

  除了以上画像,网络上还曾流传一张彩色的“梅姨”画像,也是根据第二张图片进行的彩色加工。虽未经权威渠道公布,但画像仍然在社会上掀起了新一轮的寻找“梅姨”热潮,不少地方传出疑似“梅姨”现身。此后,广东佛山和清远、浙江金华兰溪等地警方均对外辟谣称,暂未发现“梅姨”。

  为何寻找梅姨如此艰难?因为有关“梅姨”的证据仅为口供,并未有其他实质性的证据,且其具体姓名、年龄、籍贯等均为未知。根据张维平的供述,警方核实了几乎所有细节,花费了数月时间,对有可能符合条件的户籍人口、外来人口、暂住人口进行了地毯式排查,但是一无所获

2020年,李树全夫妇在湖南老家。

  多地警方合作抓捕成功

  除了寻找梅姨,寻找被拐孩子也是打拐寻亲工作的重点。

  为了能尽早让失散的家庭团圆,专案组偕同受害家庭和社会各界力量持续开展寻亲、解救工作,于2019年至2024年间将被拐儿童悉数找回,并组织认亲

        2020年3月4日,广州增城警方在梅州寻找到了15年前在增城被拐的少年申某。3月7日,赶到增城欲与儿子相见的申军良在一家酒店接受媒体采访。

2024年8月30日,广州,与钟丁酉相约寻儿的家长们。

  2019年11月,此案的两名被拐孩子陈前进、杨家鑫被找到。

  2020年3月,在广州警方的帮助下,申军良找回了儿子申聪,15年寻子路自此画上句号。

  2020年7月,被拐孩子朱青龙、邓云峰分别被找回。

  2021年9月,被拐孩子李成青被警方寻回。

  2024年5月,被拐孩子刘朋被找到。

  2024年9月,被拐孩子钟彬被找到。

  2024年10月,被拐孩子欧阳佳豪被警方找到。

  至此,“张维平拐卖儿童案”涉及的9名被拐儿童已全部被找回,9个家庭终于“团圆”。

2021年10月6日,时隔16年,李树全一家人终于团圆。

  孩子都已找到,但是对于“梅姨”的追查始终没有停步。

  多年来,专案组民警采取“内紧外松”的策略,坚持走访调查、公布模拟画像并广泛征集线索。2025年,在公安部指导、外省公安机关的支持下,专案组发现一位名叫谢某某的女子,其特征与“梅姨”高度吻合。经进一步核实,谢某某正是“梅姨”。

  近期专案组将嫌疑人谢某某抓获。经审讯,谢某某对其贩卖儿童的事实供认不讳。目前,嫌疑人谢某某已被警方依法执行逮捕,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。

  得知“梅姨”落网后,被拐孩子申聪激动地发视频表示,等了十多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被拐时,申聪刚满周岁,如今已经23岁,今年2月9日刚刚举行婚礼。“昨天(3月20日)刚领完(结婚)证,真的是好事成双。”申聪说。

  “好消息!‘梅姨’落网了!”另一名被拐儿童钟彬得知“梅姨”落网的消息后,激动地第一时间将这一喜讯告知父母。

  当天,钟彬还开启直播,向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。他在直播中说:“正义也许会迟到,但永远不会缺席,愿天下无拐,愿所有的离散家庭早日团聚。”

  “20年来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!”钟彬表示,“这个人改变了我们很多寻亲家庭,我们的家庭被她弄成了这个样子,我真的很心酸。审判梅姨的时候,我一定要到场,让她接受正义的审判。”钟彬说。

  (根据公开报道整理)

文字:南方+记者 汪棹桴
摄影:南方+记者 董天健 郑新洽 张迪 石磊 肖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