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上,梦境曾是无数天才的灵感自留地。从玛丽·雪莱(Mary Shelley)梦见《科学怪人》,到爱因斯坦在梦中构思相对论的雏形,再到萨尔瓦多·达利(Salvador Dali)从半梦半醒间捕获超现实主义画面,“清醒梦”一直被视为一种极具潜力的极限认知状态。
所谓“清醒梦”,是指做梦者在睡眠过程中,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。人类的睡眠周期分为入睡期、浅睡期、深睡期和快速眼动(REM)睡眠期。清醒梦往往就潜伏在 REM 阶段。此时,大脑的活跃度飙升至接近清醒时的水平。一旦触发,个体不仅拥有主观意识,甚至能像导演一样操控梦境中的事件、人物与环境。
然而,由于潜意识冲动、外界影响以及梦境本身的不可预测性,对绝大多数人而言,想要稳定且主动地掌控自己的梦境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近日,一家成立于 2023 年,致力于研发非侵入式头带以诱导清醒梦的科技初创公司 Prophetic AI 宣布,“团队在提升梦境清醒度方面已成功取得实质性验证。跨越这一决定性的里程碑,意味着我们的设备距离正式交付已近在咫尺。”
(来源:X@Prophetic AI)
在图表中,研究团队采取了严谨的对照实验设计:Sham(浅蓝色,伪刺激/安慰剂), 意味着受试者佩戴了设备,但设备并未真正发射超声波脉冲,或者发射的是无效的干扰信号。这用来排除受试者的心理暗示(安慰剂效应);Stimulation(深蓝色,真实刺激),意味着受试者在睡眠的特定阶段(如 REM 睡眠期),接受了真实的经颅超声波靶向刺激。
X 轴列出了五个问题,涵盖了“高质量梦境”和“清醒梦”的评判标准:包括你能多大程度地回忆起梦境?在梦中,你的认知和思考能力有多清晰?我作出了故意的选择,并改变了梦中发生的事情等等;Y 轴是一个 0 到 8 的主观评分量表。
在没有真实干预的情况下(Sham 组),受试者的各项评分都极低,在 1 到 2 之间,这符合普通人做梦的常态,醒来后大多记不清、梦境模糊、没有逻辑,更不可能在梦里主动作出改变剧情的选择;在真实超声波干预下(Stimulation 组),受试者的五项评分呈现出断崖式的跃升,全部飙升到了 5.5 到 6.5 之间。
Prophetic 的联合创始人埃里克·沃尔伯格(Eric Wollberg)本身就是一位清醒梦的狂热信徒。从 12 岁初次体验起,他便沉迷于意识的探索,大学期间甚至能每周诱发两次清醒梦。毕业后,尽管在创投圈摸爬滚打,但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:如何用科技将这种极限体验规模化?
直到 2023 年,在旧金山的一场艺术展上,29 岁的沃尔伯格遇到了 27 岁的韦斯利·贝里(Wesley Berry)。贝里拥有深厚的神经信号处理背景,曾将 EEG(脑电图)数据转化为艺术作品,更重要的是,他有着与马斯克 Neuralink 硬件团队合作的硬核履历。两人一拍即合。
他们将公司命名为“Prophetic(先知)”。这个名字源自耶路撒冷之旅中神学文献带给沃尔伯格的震撼,历史上诸多先知,正是在梦中获得了启迪。“我们想把这种‘先知’的力量交给每个人,”沃尔伯格在此前的采访中毫不掩饰他的野心,“就像普罗米修斯从神那里盗火,我们要从先知那里‘偷’梦。”
成立之初,Prophetic 便顺利筹集约 110 万美元,随后追加种子轮,累计融资达 340 万美元。
Prophetic 的核心设备 The Halo 是一款头带式非侵入式可穿戴设备,由曾操刀马斯克 Neuralink N1 脑机接口的著名工业设计团队 Card79 打造。它不依赖手术或侵入性植入,而是通过经颅超声刺激(TUS)来实现神经调节。曾有多项研究指出,TUS 既可作为研究大脑功能的科学仪器,也可作为调节大脑活动的治疗手段。
(来源:Prophetic )
与传统的经颅直流电刺激(tDCS)或磁刺激(TMS)不同,The Halo 选择的经颅定向超声波能够无创且精准地穿透头骨,聚焦于大脑深处的特定神经元集群,如与清醒梦高度相关的额叶皮层。通过发射低强度脉冲,The Halo 能够在不惊醒用户的前提下,激活目标脑区。
算法方面,Prophetic 联合全球顶尖的脑科学研究机构荷兰 Donders Institute,获取了海量的清醒梦者高精度 fMRI(功能性磁共振成像)数据。基于这些极为稀缺的“造梦数据”,Prophetic 在 2024 年初发布了拥有 1.03 亿参数的 Transformer 架构大模型——Morpheus-1。
Morpheus-1 堪称“潜意识的 API”。当用户佩戴 The Halo 入睡时,内置的 EEG(脑电图)传感器会实时捕捉脑电信号。一旦系统判定用户进入快速眼动期,Morpheus-1 便会接管工作,实时解码大脑状态,并向超声波发射器输出极其精确的脉冲指令,从而诱导并稳定清醒梦状态。
(来源:X@weslouisberry)
实际上,这套方法论引发了很多争议。部分观察者指出,诱发可靠清醒梦的难度远超宣传,需更多独立验证。伦理问题也浮现:梦境操纵是否会影响认知自主?数据隐私如何保障?对此,Prophetic 回应称,优先安全与用户控制,并强调所有刺激均为非侵入且可逆。
一些神经科学家虽然认可,但也指出在可穿戴设备的形态下,面对不同个体头骨厚度的差异,如何实现超声波的高精度实时聚焦仍是巨大的工程挑战。在 Reddit 等极客社区,也有人直指其早期路线图的时间表并未完全兑现。按照原计划,2024 年冬季就该实现设备的可靠诱发,2025 年冬季发货,但目前官网仍显示处于研发阶段,无确切出货日期。
尽管如此,Prophetic 推出了预定模式,消费者可以支付 100 美元的可退还预付款来提前预订产品,The Halo 的预计零售价定在 2,000 美元左右。
为了打消外界的疑虑,Prophetic 只能不断持续分享原型进展,以及与顶尖研究者的合作。
2025 年 1 月,Prophetic 宣布本杰明·贝尔德(Benjamin Baird)加入担任科学策略师。他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研究助理教授,研究方向包括意识、睡眠和人类认知,是全球顶尖的清醒梦研究学者之一。
贝尔德与斯蒂芬·拉伯格博士(Dr. Stephen LaBerge) 长期合作发表论文,拉伯格在 1980 年的博士论文开启了清醒梦的科学研究,在 1987 年创立了 The Lucidity Institute,进行清醒梦科学研究,开发并销售了一系列辅助诱发清醒梦的电子设备,其中最著名的是 NovaDreamer;此外,本杰明还曾在威斯康星睡眠与意识研究所,师从朱利奥·托诺尼(Giulio Tononi),后者曾提出21世纪意识科学领域最重要的理论之一——整合信息理论,并回答了我们为什么需要睡眠。
贝尔德的加盟,不仅为 Prophetic 饱受争议的技术路线图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更重要的是,他带来了关于“意识本质”的顶级学术视野。
未来,Prophetic 将其定位为“意识体验平台”。随着超声硬件小型化和 AI 的进步,潜在应用将扩展到技能训练、心理治疗、甚至集体梦境探索等等。
1.https://www.umbjournal.org/article/S0301-5629(19)30004-3/fulltext
2.https://www.vice.com/en/article/scientists-are-researching-a-device-that-can-induce-lucid-dreams-on-demand/
3.https://futurism.com/the-byte/tech-work-while-sleeping
4.https://www.prophetic.com/
5.https://www.dazeddigital.com/life-culture/article/61680/1/lucid-dreams-tech-start-ups-trying-to-hack-our-dream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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